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

如何看待 2月8号晚发生的香港骚乱事件?原因是什么?可以彻底改变让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吗?



大年初三,「暴亂」後的旺角。




我無意說服任何人,亦不打算合理化暴行,但香港近年所發生的事,已遠遠非「正/邪」、「對/錯」或「是/非」二元對立可以描述。



這份答案,只是我提出的一個角度,回答題主這條問題我不要求大家認同,只希望大家能借這個機會思考,為什麼這些「暴行」會出現。


我不是一個「具國際視野」的人,也不懂得由「中南海的角度」看待事物。我只是一個在香港土生土長,因職業原因需每天閱讀新聞的普通香港人。我不懂什麼高深的政治博弈,亦看不懂中央政府政策背後的各種大義凛然。

我只是一個求好好過活,求社會有點良心公義的普通人。
這個要求,很過份嗎?










大年初三,赤口,又稱「赤狗之日」。赤狗是狂躁之神,俗說「赤口」乃是赤狗的日子,誰遇上誰,少不免有口角之爭,中國傳統文化好「和」,萬事以和為貴,故赤口之日,忌出門。

赤口,宜上妄議政事

(一)事不關己

中國人,聰明,貪小便宜,不願犧牲。「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各家自掃門前雪,懶理他人瓦上霜。沉默是金,悶聲發大財。

二零一六年一月二十日,氣溫五度。
深夜十一時半,政府洗街
第一次嗎?絕不。最後一次?不要說笑了。






香港,世界上其中一個最富裕的城市之一。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每年寒冬,均有露宿者凍死街頭。本年年初,香港經歷了有紀錄的天文史上,一月最冷的一天。
該隧道內一名露宿者黃生憶述:「那晚政府來洗牆,他們每隔幾星期就來一次。有時是日頭來,見到的話便會馬上架高自己的東西以免弄濕;那晚是深夜,我已躺下,其實未睡,然後政府的人就來射水了。我沒有起來叫停他們,不敢,沒有這個勇氣。像我這樣的一種人,吸過毒、坐過監、周身病痛,有肝炎哮喘,拎綜援、失業,人完全沒自信,畀人恰到上心口都唔敢出聲,簡直是龜縮 。那晚他們走了以後,我才敢起床清理被鋪,坐了一整晚,完全沒睡。現在還沒完全乾掉的,你摸摸看。」

你摸摸看。



的確,露宿者的死活,與我何干?但誰能保證,下一個露宿街頭的,不會是我






合法。但,是否合情,是否合理,還請各自表述。

(二)外判的公義

屯門良景。


屯門,新市鎮之一,該區入息中位數,低於全港平均值,屬香港最貧困地區之一。良景夜市,雖已存在多年,唯業權分散,無牌小販問題一直無法解決。自區內由領展管理的街市開業後,良景夜市問題,便「外判」予「管理員外判商」。翻查記錄,均無該外判商的任何資訊

年二十九,寒。一群穿上印有「管理員」字樣的彪形大漢,直搗夜市。



打。

最終警方以涉嫌在公眾地方行為不檢,僅拘捕1人案件交由屯門刑事調查隊跟進。




第一次嗎?
不。





(三)「反對者的預言」

2009年,反高鐵事件。

「反高鐵」並不是反對興建高鐵,反對的,是造價(當時)近650億,全長僅26公里的天價高鐵。「香港站」可供選擇的地段眾多,特別是錦上路等市中心以外的地方。同時,反對者希望先解決「一地兩檢」的問題,得到共識後,才開始興建。

為了所謂「效率」,港府強行通過。時任運輸及房屋局長鄭汝樺表示,絕不超支。

結果,既超支,又延誤。

超支延誤等問題,本來問題不大。之所以成為大問題,是因為當初反對人士的看法,預測準確。

反對興建的人士指出,成本可能遠高於預期,預測準確
反對興建的人士指出,一地兩檢尚未解決,預測準確
反對興建的人士指出,取址香港市中心成本過高,預測準確

當初漠視反對聲音,堅持強行通過,而最終被打臉,怪不得人。
港府之所以失民心,原因如此。


僅僅是高鐵事件嗎?
抱歉,不是。





(四)立法會代議失效

立法會議員的責任,是代議。代議民主制,即「間接民主」,是政府決策是否能夠在社會坊間達成共識的重要組成部份。

但香港的立法會,議員有盡這個盡任嗎?

得益於「功能組別」,所謂「建制派」議員,在立法會裡只有一個責任,就是令所有由政府提出的議案,盡快通過,其中不論是非對錯。

不允許有任何爭議,強行通過,然後下一次繼續強行通過。

把香港的問題歸咎在「民主」之上,強詞奪理。香港根本未有民主,又何解可以把責任怪罪在「太民主」?在我看來,香港的問題,是未夠民主

當然,沒民主其實也沒所謂,前題是當權者為「明君」。

他是不是?









(五)其它

鉛水
暗角七警私刑事件
朱經諱
高鐵強行追加撥款
警察法庭假口供
特首涉貪案
警黑合作
............

每一個未解決的問題,都會化為一股散落在民間的怨氣。當怨氣匯聚,衝突就會出現。









(六)暴徒與港豬

我沒有參與暴行,個人而言,我傾向使用和平手段。
但說實話,和平手段,是不是已經失效了?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佔領期間,十萬人上街,未算理性,卻總算和平。和平手段被忽略,激進行動自然獲得支持。結果是:暴力當道

沉默吧,選擇沉默的人。
譴責吧,選擇譴責的人。









(七)民怨

要不,解決民怨;要不,民怨解決你。
如何遊走在民怨與管治之間,是一門學問,即「政治」。

現屆政府,是這門學問的門外漢。







(結)權力機構

一個人,只要穿上警察制服(或軍服,等),就不是一個人了。
穿起制服,就是「棋子」,由「當權者」操縱的「棋子」。

警察和軍隊一樣,「絕對服從」。
服從誰?
人民?
不。

「黨指揮槍」,這四個字,妙。




對於受襲的警察,我表示遺憾,但不同情。
我同情的,是所有香港人,包括脫下警服的香港人。

朋友是暴徒,說他上街了,就不打算回來。
他是港大畢業生,任職NGO,生活不算富裕,尚算無憂。

事到如今,還能如何?
自己作出的選擇,自己負責。
他朝要是橫屍街頭,自然沒人憐憫。
但我會記著。






旺角黑夜---邏輯和記憶的獨白
陶傑

既然你鄙視一個人,為何隨便接受此人運用權力向上稟示的「定性」?旺角發生的只是一場街頭騷亂,並非「暴動」。一九五六年的李鄭屋村青天白日旗事件,擴大至火燒九龍;一九六七年的人造膠花廠紏紛昇級至港九遍地炸彈而「打倒英帝、解放香港」,才是暴動。

那兩場暴動,分別有蔣介石的中國國民黨、毛澤東的中國共產黨在幕後精心策動,而旺角騷亂,由一群年初一擺擋的魚蛋小販受到食環署與警方驅趕而引發。


首先,英治時期(擁有記憶的人,隨時擁有鏡子)的殖民地政府,懂得管治,經濟衰退的時候,尤其新年大節,人情味先行,一定讓下層市民半條生路,睜一眼閉一眼。無牌擺檔魚蛋,不是販毒,是犯法,並非犯罪。正如新年馬路邊單黃線泊車,往往也不抄牌。

在香港地產富豪人人有私人飛機、有外國護照、富家小孩過年全家去芬蘭看北極光、整條彌敦道有幾百家周大福、周生生、謝瑞麟而舖租一百幾十萬一個月的時候,不要忘記:不論旺角還是屯門,賣魚蛋的是租不起、跑不掉、活不了的最底層一群。分別在於,他們始終是中國人,熬忍力高於突尼西亞被警方迫得自焚的鮮花小販。

如果梁特府要嚴格「依法治港」,亞視拖欠員工多月薪金、中台資老闆違反電視牌照條例而狎弄香港大氣電波、當香港人猴子耍,從來未見警方依法干預而拘查?

這就是溫家寶說的「深層次矛盾」。如所謂深層次矛盾,很明顯,溫家寶的意思是:政府和香港擁有權力的人一方,至少也有一半責任。

香港是一個多元社會。一旦旺角發生警販衝突,當然會有政黨組織介入。不要忘記,一年多前的佔中,有藍絲帶和江湖社團,也加入了大量謾罵和暴力。這種現象,是社會科學。而科學現象,正如水加熱到一百度必沸騰,不以人的意志或情緒而改變

又要講回英治時代是如何好了:彭定康和衛奕信管治時,中環下亞厘畢道的政府合署停車場,在星期天公眾假期,是讓公眾免費泊車的,後來才加收五元左右的時費。董建華一上台,「當家作主」,馬上加建鐵閘。西方普世的人情味,中國人行使權力的小家氣,高下立判。

人心的絕望、特府的低能、民生的苦困、特區官僚的僵硬、警方「執法」之神經質,當然,加上一些「激進勢力」的參與,旺角魚蛋騷亂(遠遠不是革命,香港人沒有這個級數),只是第二次,不會是最後一次。

不要忘記, 連 2001 年紐約世貿雙子塔恐襲,西方左派的識分子,加中國官方和網絡反美的民族主義輿論,世人皆醉佢獨醒,反質問美國政府:是誰的錯誤中東政策,迫使拉登動用了如此激烈的「反抗」方式?

當你如左派常常講:一邊高牆、一邊鷄蛋的時候,即使鷄蛋橫飛,道這是中國人紛紛講「要嚴格執法」的時候了,這時,你要在哲學上,超然於三權分立、超然於渴望利用此一危機搏取連任翻身的梁特,登上「客觀中立」的最高地。


也許在香港,懂得思考能作出選擇,是有罪的。
和理非非,或把香港目前的問題當作無事發生,抱歉,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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