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為甚麼我會討厭這個世界?




為甚麼我會討厭這個世界?

回程路上,她輕依在我的肩上。列車除除向前,搖晃的車箱、昏睡的人群,沉默的等待,她善良的眼淚。永不休止的世界,你會懂得她的難過嗎?

戀人絮語

她是一個女孩,一個很可愛的女孩。雖然羅蘭巴特認為「可愛」是個呆板的詞兒,但在找不到一個更為適合的形容詞時,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說她可愛,至少在我眼中,不是一個負面的描述。事實上她的可愛,是我喜歡她的原因。作為一個修讀新聞的學生,她對政治冷感(某程度更稱得上反感); 雖然居住在香港,卻不太喜歡這個城市。沒有對烏托邦的幻想,但就偏愛前東歐的老式建築。對於快樂,她認為只雖一切從簡。而她流淚,只因她很難過。

說真的,我不能理解她的眼淚。沾濕了的衣袖,緊握著的雙手,她流淚,我卻不明白那傷透了的心。默言,彷似我倆無聲絮語。

眼淚背後

浮光掠影,看不清窗外風景。過多感情,是活著痛苦的罪名。忽爾之間,久違的傷感湧現眼前。在這個極速奔跑的世界當中,自身渺小之感教我多麼無力。欲 抵擋滾動著的雪球,卻瞬間被之摧毀。奮力發出的一聲呼教,如落葉無聲掩沒在洪水猛獸。本想反抗,但原來已被同化。在列車之間,眼淚只是無聲吶喊。

對吧,妳想過反抗,反抗這個世界的同化。「係咁架啦,好出奇呀。」妳說過妳不明白。妳不明白香港的媒體為何只好政治,妳不明白社會大眾為何只信文字。妳想說故事,說那些簡單而快樂的童話故事。妳不明白,改變世界的為何不能是一紙歌詞。至此,妳再沒異議。

在妳眼淚背後,我看到的,是一個純真無邪的世界。妳不喜歡黑色的大狗,但我想懶洋洋趴在地上的牧羊犬妳會喜歡的。那隻流落異鄉的小雞,我想,也會活 在妳夢想的國度裡。我想這是一條只有十數戶的小村,鄰社之間關系良好。我想我倆會在寧靜的冬日,在街上看著雪景。妳會記得我在St.Anton說過的那個 關於雪人下山的故事。嚴寒我們會想著暖春、酷夏我們會靜待冷秋,沒有紛爭,也沒有蘋果日報。沒有Whatsapp,妳也不會害怕我找別的女孩。妳想不會有 戰爭,村裡亦沒有罪行,小國寡民,正是妳夢所想。

我知道這是妳在想著的。我知道。我亦知道,活在現實中的妳是痛苦的。一個人來港求學,卻未能被同化成為香港教育體制下的優異生。帶著夢想,卻和夢想 背道而馳。每天應對著各種扭曲了的價值觀、被逼表現出記者應有的熱誠,無人理解,也無人明白。孤獨地每朝醒來,想起遠方的家,想起小時候的玩伴,一個人住 著,其實太過痛苦。我知道。

然後妳終於堅持不住,在我肩上。列車除除向前,搖晃的車箱、昏睡的人群,世界不會明白妳的痛苦,也不需要。妳說過,我們不需要同情。

悲慘世界

月台上的告別,妳目送著我的回去,在車箱之外。車門關上,我們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

這夜,和妳說了很多我的過去。妳說請我不要痛苦。但我想告訴妳,對於自身,我不會感到痛苦。睡前服用的抗抑鬱藥改變了我腦內血清的分泌,兩小粒的鎮 靜劑壓制了我瘋狂亂舞的跳躍思緒。從前漫長的夜,今天變得短暫。或者餘生仍需服藥,但可幸,我終能入眠。而唯一使我痛心的,是存在著的悲慘世界。

妳記得我說的話吧,那些活在痛苦貧窮中的人。我總不明白為何他們需要受苦。我們都是人,但為何有人只需每天工作兩小時,收入便足夠別人家庭一整個月 生活。為何都是人,窮人的孩子卻因有藥但買不起而病逝在母親懷內。當資源足夠世界每一個人都生活在溫飽的環境時,有人仍因為飢餓而死。為何人人平等,但有 人比人更優越。優越的人不是比人優越,優越,只因他們比較幸運而幸運不能共享。優越的人需要比人更優越,所以他們喜歡同情。所謂的同情,邏輯上,存在優/ 劣之對立。只有優越,才能同情劣勢。然後同情,彰顯了他們的優越。

這個世界

妳知道嗎,我很討厭這個虛偽的世界。

以正義之名,殺人成為合理之事;
以愛國之名,奴役成為合法之事。
以法律之名,所犯罪行判決因人而異;
以情感之名,欺壓弱勢美名社會幫助。

妳知道嗎,當我聽到活著的人嘆息而死去的人不能安息、看到富有的狗吃掉窮人的手時,當我知道好人流浪在冰冷街頭、壞人高床暖枕時,當公義扭曲、真理不張時,當行義遭遣、行惡得賞時,我是多麼的討厭這個社會。

我不相信死後會有天堂地獄,更不相信世界會有終極審判。我只懷疑,惡人到死亦可能富貴風光;我只哀懇,好人至死可願得到認同。我只渴望世界能多一丁點公平,我只奢求公義能得到多一點的彰顯。我只願所有孩子,都能有一個珍惜她的媽媽。我只想,我能多愛一點這個討厭的社會。

寫在最後,但願我能明白妳的難過。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