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

雪花飄零散下，綿綿地落在我的皮夾上。寧靜的巷口，黯淡的燈飾，午夜的篠山市，獨行，格外冷清。

找不到仍在開業的居酒屋，也看不到能稍作休息的便利店。拖著疲憊與冰冷，我亦只能繼續跋踄於茫然之中。「向前，卻不是向著終點。」你說這是旅行的意義。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我想活著只能如此，對吧？

        一個人旅行，你會孤獨嗎？也許抬頭可見的一遍星空，沿途遇見的野貓甲蟲都是你的旅伴，但你仍會孤獨吧。楓蕩雪落的京都、晚霞落日的巴黎，一望無際的青藏高原、連綿起伏的戈壁沙灘，但—個人，你會難過嗎？

        你說過在阿爾卑斯山上隱居著一個雪人。雖然到了夏天，山上的雪都會溶掉，但勉強依賴著高地殘雪，雪人仍能維持著他的生命。在荒山之上，他等待的，是另外一個冬天。而下一個冬天，便是他活著的意義。雪人的故事，你還記得嗎？

        我總想不通故事背後的含意。或者沒有任何含意。我不知道。然而這個故事卻每每盤據在我腦海之內。我想，雪人就是你。如果我能夠找到那個雪人，或就能找到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你曾說過，千百年來，酷熱難忍的炎夏雪人喘息著僅餘的殘雪為的只是下一個冬天。雖然初雪比往日遲來，但遲來的總比不來好。可是，他躲到哪裡去了？你說過一年前那個來自東方的小女孩在山上堆起一個又一個的小雪人，但那個大雪人呢？那個不懂得孤獨而只會躲在雲杉與落葉松木之後的大傻瓜呢？告訴我吧！一年過去了，小雪人仍然健在，但為何大雪人卻不見了？他究竟到了哪裡？你究竟又到了哪裡？

        乳白冰冷的街燈映照著寂靜無聲的街角，寂寞的人堆起寂寞的雪人，劃上笑臉插上長鼻，小雪人也只能是一個小雪人。

雪花飄散落下，掩蓋了足印，也掩蓋了雪人。寧靜的巷口、黯淡的矮樓，一雙僵硬了的手。回憶，原來沒有盡頭。

孩子

按不住悲傷的感覺，回程路上，不自覺地抱頭痛哭起來。親愛的孩子，對不起。

        列車徐徐向前，沉默寧靜的車廂裡，大人們都只顧低著頭。或者累了、或者睡了，勉強站著或堅持張開眼睛的，亦把目光聚焦在智能手機上。或者遊戲、或者聯系，大人們只要一機在手，頭便會低下來了。卻只有你，只有你看著窗外如浮光略過的風景。

        這個世界美麗嗎？我很想緊緊的牽著你的手，靜靜地坐在月台上看著晚霞與你對話。你會告訴我這個世界很美麗，指著晚空閃爍著的星星，看著小狗懶洋洋的睡著。秋風吹亂了我的頭髮，你笑著對我說。我會看見你臉上掛著的笑容，胖胖的臉蛋畫著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我會唱歌，然後對你說那些已經無人相信的童話故事。國王的新衣、善良的小麻雀，細小如姆指的花子精靈和狡猾的大老鼠。我們會幻想在荒島上圍著火堆烤著剛剛捕捉到的野兔和海魚。聽著浪花拍岸的歌聲，期待美人魚為我們帶來的故事。我會肯定的對你說，這個世界很美麗。我很想對你說。

        窗外風景你看到甚麼？我看著你看著窗外風景，而窗外只殘餘一遍朦朧灰影。你會告訴我這個世界仍然美麗嗎？若然你對我說這個世界美麗依然，我會相信。我從不容易信人，但小孩子說的話我一定相信。只是，你會告訴我嗎？

        你知道我在看著你吧。或者你會奇怪為何我會目定口呆地凝目於你。我不知道，我也奇怪為何會看著你。但請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有點傷感。

        我討厭這個世界。我討厭這個社會。我討厭那些只懂把目光注視在螢幕上的人。我討厭冷冰冰的文字。我討厭低著頭的人。我討厭公式化的關心與沒有歌聲的森林。我討厭冷酷。我討厭我只能討厭。我討厭我的無能為力。

        孩子，你很累吧？看你打著呵欠帶著疲憊的眼神，你很累吧。

        孩子請不要難過，疲倦並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無論結果為何，你也應該為你自豪。你不明白為何人總喜歡拖著疲弱的身軀但仍堅持工作。你不明白為何你的媽媽需要每天當上十二小時的洗碗工卻仍無法改善生活。你不明白為何有錢人不願意分享他的百分之一而改變那百分之九十九平民的生活的質素。你不明白為何人會對財富權力抱著如此大的貪婪。你不明白孩子為何總被告之童真而童真乃不成熟。你不明白為何世界如此美麗卻無人懂得珍惜。你不明白投身社會為何如此重要。你不明白大人為何討厭社會卻又依戀社會。你不明白，為何每人只需付出一些、犧牲一些，世界便能變得美好但卻無人願意付出，無人願意犧牲。你不明白，為何我們活著，卻從不思考活著的意義。你不明白。

        孩子，請堅持，你沒有錯。我知道當你上學時，老師會告訴你努力學習的重要性。我知道在你過馬路時，警察叔叔會告訴你守法的重要性。我知道高官特首會對你說愛國愛黨是如何必要、為國為黨是何等偉大。我知道社會需要你的服從而活著需要你的成熟。我知道終有一天你會長大而我會死去。我知道活著並非必然而和平終會完結。我知道傷心難過，知道無可奈何。知道悲痛、知道無力。但終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曾相信的其實是正確的。你會知道你所關心的是值得你去關心的。你會知道社會不一定對而權威不一定需要服從。你會知道看著那遍星空和唱著的那些兒歌，你會記得快樂其實可以很簡單。你會知道。你會記得。

        孩子，再見，雖然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但孩子，我衷心祝福你，你會快樂。我相信。我深信。我知道。我肯定。孩子，我愛你。

那

那時初戀還會寫寫情書唱唱情歌
然後一起放學

那時留堂仍愛說說傻瓜聽聽傻話
然後靜靜回家

那時一個電話一句說話
那時一起唱歌猜猜畫畫
那時秋風輕吹楓葉落下
那時晚空星星仍愛夢話

那時那段那句年少輕狂
那年那夜那怕前路茫茫

那年那月
那段轟轟烈烈
那日那夜
那會平平淡淡

那時
不會想到此時
此時
卻愛回想那時

若然可以
那怕只是最後一次？

蠻牛

（零）

直至背上被插上第十四根鋒利的長槍時，我才意識到我只是一頭為了 死亡而生存的蠻牛。鬥士揮動紅旗、觀眾歡呼狂喜，廣場上，痛苦是屬於我的。

烈豔火辣的紅陽把大地燒得乾燥炎炙。蜷縮躺臥在沙塵亂舞的荒蕪之 上，生存，只是一種奢侈的幻想。我從不禱告，但此刻我卻衷心哀求那慈愛的上主能夠賜我一死。可惜就連這個由最卑賤誠心祈求的一個最卑微的願望，偉大的他也不諾允準。奄奄一息我倒在地上，籃天變得灰矇，飛鳥不見影蹤，曾經相信的那個美麗世界，由始至終原來也是美夢一場。那夢想著的草原，那期待著的風吹，那個我們都相信的未來，永遠，也不會來。那片天、那遍地，那段夢境，那會實現。

疲倦地喘息著，但詛咒不會因我跪地而停止。觀眾惡毒的叫囂、鬥士狂妄的嘲笑，我活著，只因他們希望我能多活半刻。但多活半刻的原因是希望看看我能夠更殘酷地死去。他們是魔鬼，他們是邪神，他們是萬惡之源，他們，是人。

鬥士往我身上刺下第十五根長槍，痛苦的感覺沒有因我的虛弱而減少半分。或者我應該奮力一搏，為了尊嚴，為了自由。嗯。不是或者，是應該。

咬緊牙關挺起身軀，朝那搖晃著的紅旗衝去。雖然身受重傷，但我始終仍有半分野蠻。為了尊嚴我只能盡我所能；為了自由我想反抗命運。為了愛、為了夢，為了僅有的一絲美好，我願意相信奇蹟。我願意！

（一）
那頭瘋狂了的蠻牛奮力一擊，往出口衝去。撞碎木門、踏傷警衛，縱然被刺得傷痕累累，對於自由的光明，它也是嚮往的。戰場上被嚇傻了的鬥士只能目定口呆地目送著玩物跑去，原欲尋歡作樂的觀眾此刻亦驚訝得啞雀無聲。這奇蹟的瞬間，這野性的反抗，這應該的不可能，這難以置信的一刻。

（終）
死亡始終必然，無論你我還是它。朝著光明奔往的蠻牛為了生存不惜反擊，為了榮譽而挑戰蠻牛鬥士終嚐一敗。也許老了、也許不是。但失敗，就是失敗，無有其它意思，亦不見得失敗能帶來成功。放下長槍，只有告老還鄉。

城內餘下那些為了娛樂、為了狂歡的局外人。當然到了最後，他們仍然只是一群無關痛癢的局外人。他們沒有參與也不願參與。為了生活、為了生命，選擇妥協和退避就是最好的選擇。他們擁抱籃天、赤足草地。雖然他們討厭貧賤下流而推崇高貴上游，但他們討厭改變。貧窮的習慣了貧窮縱然貧窮難受，富有的習慣了富有縱然富有多愁。他們選擇了安於現狀而不惜一切去作弄任何希望改變的事與物。

蠻牛倒下、鬥士離開，廣場上的喧嘩不見得可一可再。為了增添活力亦多點人生意義，他們毀掉了鬥牛場而廣場改建成議事場。然後戰場上的不再是蠻牛而是比蠻牛更野蠻的現代人。相互撕殺血肉蒙糊，為了勝利他們吃掉了一個又一個倒下了的對手，然後繼續戰鬥，直到永久。

（零）
蠻牛回到他的草原。他從不相信世界可以沒有紛爭。但此刻，他終於相信。
鬥士回到他的家鄉。他從不相信活著原來可以簡間。而此刻，他終於相信。

失去鬥士與蠻牛的文明世界，他們相信自己是理性而進步無私的。至少他們自己相信。到了此刻，他們仍然緊信吃人沒有錯。

寫在活著之時

悲慘世界插圖

「芳汀的故事說明什麼呢？說明社會收買了一個奴隸。向誰收買？向貧苦收買。
向饑寒、孤獨、遺棄、貧困收買。令人痛心的買賣。一個人的靈魂交換一塊麵包。貧苦賣出，社會買進。」 - 悲慘世界

醒了，在午後晚飯前的這個時間。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憂傷圍繞在腦海之內。突如其來的無力，無可奈何的悲鳴，剎那間，好像一切也不再重要。

是惡夢吧。醒來時臉頰上分不清汗水淚痕，而急促的呼吸仍未回復平靜。喘著氣，竭力回憶夢裡的一點一滴。拳頭仍然緊握，但揮之不去的恐懼卻仍盤踞四周。對於恐懼，我想我仍然是反抗不了吧。但夢終會醒，夢裡的驚恐亦無可避免地隨風消逝。片刻的傷感並不哀傷。哀傷的，是現實比夢境更可怕。
 
窗外傳來陣陣微風，帶點涼意，帶點浪漫。從前我就喜歡初秋，初秋總是溫柔憂愁，總是令人憐憫的。相比於寒冷的冬，秋是溫文；相比於酷熱的夏，秋是爾雅。夢醒之時感覺如秋，也許是妳對我的最大安慰。

放在床邊的，是昨夜睡前重看的《悲慘世界》。輕裝本把原來大部份的情節簡化成約一萬字的小書，雖然情節不改，但過份跳躍的文字始終削弱了劇情的張力。歷經一夜惡夢，醒來後，我仍然記得的只是書中的大約。那些正邪傷感、那個悲慘世界，在活著的我們的這個世界，大概也相差不大。或者過了二百年，我們活著的這個世界根本悲慘依然。貧困低賤的仍然貧困低賤，絢爛華麗的仍然絢爛華麗，不同的是大家也能買到iPhone，不同的是我們都不知道我們的貧困低賤。

攝於柏林留學時

有時候，我很想反抗。反抗什麼好像不太重要，但我希望改變，改變我活著的這個世界。孩童年代我總不明白為何有人需要捱餓。我以為吃喝是人之必然而從沒想過即使一個地方城市如何富裕，原來仍然有人為了三餐而亡命工作。那時網絡還未普及，對於世界，大部份的認識來自電視節目。雖然今天想不起當時有什麼畫面情節是特別記憶猶新的，但對於富有而高尚的人，不知為何，我總是感到十分討厭。

到了高中修讀經濟時，我認識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張五常。他說，只要遵從經濟原則，貧窮的人能夠改善生活，弱勢的人能夠被社會接納。經濟學不能致富，但只要遵守市場原則，大致上，社會很多問題亦能解決。或者有人說我在扭曲張大師的思想，他不是這樣說的。但於我則無關重要。我看到的不是一個歌舞昇平的世界，我看到的是恆指在高開而老人在推車拾紙皮。

世界可以改變，完全無暇的烏托邦亦非痴人在說夢話。一萬年前的人不會想像一萬年後世界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這個烏托邦會如何運作，但我深信，這未必是一個夢。雖然我知道，在我有生之年，這個夢不會實現。

也許我只是一個睡在床上百病纏身的浪漫主義者，但也是這種浪漫，我才有活著的理由。想比起那些醜惡得教人作噁的樣子，你和妳的微笑、他與她的堅持，世界仍然如此可愛。朝著夢想出發的青年、赤腳上學的孩子，抱在懷內女兒的微笑、得到新衣過年的農民‧‧‧活著，也許是一種真正的浪漫。若然活著但討厭活著，我想才是真正的死亡。

攝於柏林街頭

朋友們，您們還記得貝澳嗎？

朋友們，您們還記得貝澳嗎？

兩年前的貝澳，仍然很美。嫩黑的幼沙上，您和我的足印，和那小螃蟹經過發出的聲音，我記得的，是貝澳寧靜如詩的美。

兩年前的貝澳，晚風輕吹。靜坐於營地上，您和我的歌聲，和前方海浪拍岸柔柔的輕鳴，我記得的，是貝澳世外桃園的美。

兩年前的貝澳，我還記得。雖然營地只有三五帳蓬，但大家互相禮讓、互相尊重。打不開的營帳，您們幫我打開；喝不完的悶酒，我們幫您喝完。那時的貝澳，仍然很美。

然後，兩年後，貝澳傳來的是瀕死的哀鳴。沙灘上幼沙依然，但多了些膠樽煙盒；海風仍然寧靜如歌，但大氣夾雜著嘔心的言詞。貝澳仍然美麗，但我們都再看不見。

我尊重所有到貝澳露營的人，但他們不懂尊重。貝澳這個名字，在他們眼中，是免費的居住地。在那裡，他們有免費的沖身設備，省了住宿費，在LV名店便可多購一條皮帶。所以，他們不是在貝澳露營，而是在貝澳露宿。

我尊重他們，因為我當他們是人。但當他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時，我亦無需要尊重他們。

在洗手盆上大便，在別人的營地上小便，在樹枝上晾曬帶有異味的衣物，把垃圾弄在沙灘上。對你們說請尊重我們，你們則要求我們忍耐。對你們說你的行為在影響我們，你則對我們說你在促進香港經濟。在我眼中，我當你們是人。但在你們眼中，我們香港人是狗。

你知道我的傷心嗎？我愛香港，但你們在破壞我愛的香港。告訴我，為甚麼你要把原居於沙灘上的小螃蟹放在你霸占了的燒烤爐上？我愛生命，但為何你總認為你比 我們都高貴？為何你鄙視我們，但總要賴死捉著我們？我們曾經禮讓，我們曾經包容，但你們只懂暴力，只懂說我們應該忍讓。

你知道我曾祈求貝澳來一個海嘯，把你們都帶走嗎？我寧願我活不了，也不希望你們繼續破壞我愛的土地。你明白我的痛苦嗎？你明白一個人，仇恨另一個人的怒哀嗎？我衷心想你們每一個都死去，我是說真的，若然你們態度依然。

你知道我曾為你們辯護嗎？我說你們都是人，裡面都有好人。我知道這沒有錯，但好的人我看不見，粗暴對待我們的則佔大多數。而且你們都不太像人，在你們眼中 自己比較像神，也是香港的神。而你們待人的態度是神的態度。但那不是一個好的神，那是一個討厭的神。我不喜歡使用粗口，但我會對你們說：屌你！

香港的經濟是好是壞，對我和大多數人影響不大。相信我，即使沒有你們，香港依然能夠存在，或可能更好。若然你們喜歡香港的政府，請把特首高官們帶走。相信 我，在他們硬推國民教育時，他們是真心相信你們的好。若然香港如此不濟，請離開吧，帶著他們。那位姓李的你們也可帶走，我願意為他購買機票。

說真的，我愛那隻小螃蟹多於你們，起碼它比你們更熱愛寧靜。願大海把香港洗刷乾淨。願大地早日安寧。討厭的你們，去死吧。我是衷心祈求的。

這夜，我不太想睡

晚風輕吹，夜幕低垂，沒有烈酒思緒卻凌亂似醉。

一年一歲然後夢想失去，走著走著到最後走得很累。生活，沒趣。

很累，這晚我卻不想睡。窗外涼風帶來絲絲秋意。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引擎聲，除此之外，這夜好像格外寧靜。凝目遠方那排黯淡微光的暖黃街燈，夜裡，我好像很寂寞。

中學時間我比較幸福，雖然空間不大，但我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沒有電腦而手提電話功能仍然停留在通話和短訊的落後階段。沒有太多娛樂，但我記得很多個夜。房間牆上掛著一部老舊的CD機，書櫃上則放著省下飯錢辛苦購來的各式唱片。音樂，陪伴我渡過很多個晚上。

然後中學生活忽然消失散落在一瞬之間。朋友、同學，各散東西。到了今日，她和他的名字我甚或想不起來了。雖然他們可能已經和我同班三年有多。而此刻，殘餘斷裂的記憶好像枯乾了的灰牆，在晚風輕吹的同時，化作灰煙塵沒在黑暗之中。不想承認，卻不能否認，我希望記得的可能已經忘記。我曾認為能夠堅持一生的，或然，我早已放棄。

記得去年寒冬在日本走過的秋楓初雪。獨自走在冷冰冰的街頭，在平安夜晚如流浪漢般竭力尋找這夜的居所。走到午夜，走到子晚，走到我都想哭了。那種孤單，其實我十分害怕。

流浪異鄉事實並不浪漫。縱然飄雪楓落、秋夜冬幕，但我仍獨我而我餘下我。坐在鴨川河畔、看著小橋流水，在高山吃著飛驒燒牛，在火車等待下一個站，一個人和一個人，最後，遺下我一個人。

那些美麗絕倫的中古建築、那些漂亮動人的東洋少女，畫面悠悠飛散。我已經想不起我走過的路、吃過的食物。那些途上偶遇的旅伴，今天再見我亦無法想起。很徒勞無功吧。

秋意漸濃而冬不遠矣。逝去的終將逝去而再聚的終將相聚。朦朧的幻覺彷佛引領我回到那個寒冬刺骨的陌生街頭。然後我只能往前走，一直走，永遠也不能回頭。走，直到永久。

秋風輕吹，這晚，我還是不太想睡。

為甚麼我會討厭這個世界？

為甚麼我會討厭這個世界？

回程路上，她輕依在我的肩上。列車除除向前，搖晃的車箱、昏睡的人群，沉默的等待，她善良的眼淚。永不休止的世界，你會懂得她的難過嗎？

戀人絮語

她是一個女孩，一個很可愛的女孩。雖然羅蘭巴特認為「可愛」是個呆板的詞兒，但在找不到一個更為適合的形容詞時，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說她可愛，至少在我眼中，不是一個負面的描述。事實上她的可愛，是我喜歡她的原因。作為一個修讀新聞的學生，她對政治冷感（某程度更稱得上反感）； 雖然居住在香港，卻不太喜歡這個城市。沒有對烏托邦的幻想，但就偏愛前東歐的老式建築。對於快樂，她認為只雖一切從簡。而她流淚，只因她很難過。

說真的，我不能理解她的眼淚。沾濕了的衣袖，緊握著的雙手，她流淚，我卻不明白那傷透了的心。默言，彷似我倆無聲絮語。

眼淚背後

浮光掠影，看不清窗外風景。過多感情，是活著痛苦的罪名。忽爾之間，久違的傷感湧現眼前。在這個極速奔跑的世界當中，自身渺小之感教我多麼無力。欲 抵擋滾動著的雪球，卻瞬間被之摧毀。奮力發出的一聲呼教，如落葉無聲掩沒在洪水猛獸。本想反抗，但原來已被同化。在列車之間，眼淚只是無聲吶喊。

對吧，妳想過反抗，反抗這個世界的同化。「係咁架啦，好出奇呀。」妳說過妳不明白。妳不明白香港的媒體為何只好政治，妳不明白社會大眾為何只信文字。妳想說故事，說那些簡單而快樂的童話故事。妳不明白，改變世界的為何不能是一紙歌詞。至此，妳再沒異議。

在妳眼淚背後，我看到的，是一個純真無邪的世界。妳不喜歡黑色的大狗，但我想懶洋洋趴在地上的牧羊犬妳會喜歡的。那隻流落異鄉的小雞，我想，也會活 在妳夢想的國度裡。我想這是一條只有十數戶的小村，鄰社之間關系良好。我想我倆會在寧靜的冬日，在街上看著雪景。妳會記得我在St.Anton說過的那個 關於雪人下山的故事。嚴寒我們會想著暖春、酷夏我們會靜待冷秋，沒有紛爭，也沒有蘋果日報。沒有Whatsapp，妳也不會害怕我找別的女孩。妳想不會有 戰爭，村裡亦沒有罪行，小國寡民，正是妳夢所想。

我知道這是妳在想著的。我知道。我亦知道，活在現實中的妳是痛苦的。一個人來港求學，卻未能被同化成為香港教育體制下的優異生。帶著夢想，卻和夢想 背道而馳。每天應對著各種扭曲了的價值觀、被逼表現出記者應有的熱誠，無人理解，也無人明白。孤獨地每朝醒來，想起遠方的家，想起小時候的玩伴，一個人住 著，其實太過痛苦。我知道。

然後妳終於堅持不住，在我肩上。列車除除向前，搖晃的車箱、昏睡的人群，世界不會明白妳的痛苦，也不需要。妳說過，我們不需要同情。

悲慘世界

月台上的告別，妳目送著我的回去，在車箱之外。車門關上，我們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

這夜，和妳說了很多我的過去。妳說請我不要痛苦。但我想告訴妳，對於自身，我不會感到痛苦。睡前服用的抗抑鬱藥改變了我腦內血清的分泌，兩小粒的鎮 靜劑壓制了我瘋狂亂舞的跳躍思緒。從前漫長的夜，今天變得短暫。或者餘生仍需服藥，但可幸，我終能入眠。而唯一使我痛心的，是存在著的悲慘世界。

妳記得我說的話吧，那些活在痛苦貧窮中的人。我總不明白為何他們需要受苦。我們都是人，但為何有人只需每天工作兩小時，收入便足夠別人家庭一整個月 生活。為何都是人，窮人的孩子卻因有藥但買不起而病逝在母親懷內。當資源足夠世界每一個人都生活在溫飽的環境時，有人仍因為飢餓而死。為何人人平等，但有 人比人更優越。優越的人不是比人優越，優越，只因他們比較幸運而幸運不能共享。優越的人需要比人更優越，所以他們喜歡同情。所謂的同情，邏輯上，存在優/ 劣之對立。只有優越，才能同情劣勢。然後同情，彰顯了他們的優越。

這個世界

妳知道嗎，我很討厭這個虛偽的世界。

以正義之名，殺人成為合理之事；
以愛國之名，奴役成為合法之事。
以法律之名，所犯罪行判決因人而異；
以情感之名，欺壓弱勢美名社會幫助。

妳知道嗎，當我聽到活著的人嘆息而死去的人不能安息、看到富有的狗吃掉窮人的手時，當我知道好人流浪在冰冷街頭、壞人高床暖枕時，當公義扭曲、真理不張時，當行義遭遣、行惡得賞時，我是多麼的討厭這個社會。

我不相信死後會有天堂地獄，更不相信世界會有終極審判。我只懷疑，惡人到死亦可能富貴風光；我只哀懇，好人至死可願得到認同。我只渴望世界能多一丁點公平，我只奢求公義能得到多一點的彰顯。我只願所有孩子，都能有一個珍惜她的媽媽。我只想，我能多愛一點這個討厭的社會。

寫在最後，但願我能明白妳的難過。

世界

又回到那節車箱，在雨中，在那灰濛慘白的世界之中。

列車除除向前，滾動不順的鐵輪傳來絲絲震動。靠在窗邊凝目窗外，雨點打在玻璃之上。這個城市，今天格外悲愁。

畫面影像在眼前迅速飛逝，如快播著的電影，如失焦後的風景。月台上的單車、咖啡店外的雨傘，在車門關上的同時，我和這個城市僅有的一絲關聯就此割裂。回憶中只殘留著零碎散落的片段在腦海中反覆重映。妳和你的聲音，你和你的愛人，悄悄後退，留在了柏林。

我記得離別不太傷感。傷感的，是離別以後。曾經，衷心期待著到臨這個城市。然後，原來我已經離開了這個城市。時間從不停頓。停頓的，是我的呼吸。

記得起雨點的冷、記不起告別一晚，雨中漫漫遠方雲彩一去不返。人在途中，餘下眼前無疆黑白。

又回到車箱之中，在雨中，在灰濛慘白的世界當中。

反日背後的愛國

反日背後的愛國

烽火連城，呼聲震天，一場保釣風暴，一城反日暴動。在旗幟鮮明高舉的同時，一些平日不被允許的口號卻靜靜起義。在這場偽愛國運動背後醞釀的，可能是一場真正的愛國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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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與貪官

「給我三千城管兵 一定收回釣魚島
給我五百貪腐官 保証吃垮小日本」

反日浪潮直捲全國，日本東京都出資購島故然是一大原因。但真正驅使人民走上街頭抗議的，卻是存在已久對社會腐敗的不忿。如上述以反日作幌子的口號，表面展示的是對保釣的要求，但背後強調的，卻是對貪腐強權的不滿。忍無可忍，不願再做奴隸的人民起來了。

城 管與貪官一直以來均被社會視為負面的角色。前者為持牌的黑社會，以整治之名行搶砸之實；後者組成了強大的貪腐集團，掌握著地區以至省會的城市發展。在黑吃 黑的年代，擁有權力的人以權力獲取更多的權力，而擁有財富的人，以資本賺取更多財富。活在花天酒地的繁華世界裡，掌權的人，是不會理解對於那些靜坐在黑暗 角落或瑟縮街頭的低下階層是如何理解中國這個世界的。

反日的怒火最終危害的，是中共這個搖搖欲墜的政權。

國家欣欣向榮 人民無飯可食

的而且確，中國近十年的經濟發展是驚人的，不論於大城或小鄉。瘋狂的基礎建設把沿海和內陸距離拉得更近。資金轉移、人口流動，大城市的規模一天比一天大，而鄉鎮田野，則慢慢地被工廠取代。農業大國到了今天，再不見農地。

經 濟發展的增長無疑是驚人的。但背後所付出的代價亦所費不菲：環境惡化、物價飆升，在GDP節節上揚的同時，大部份人的生活質數不升反降。為了生活，農民工 工時甚或超過十八小時每天。忙碌勞動到了最後，老家卻被某個財團以低價購入並即遭清拆，連家裡僅有的全家幅也趕不及拿下珍藏。想著那個被省書記活活打死的 老媽和上訪後被失蹤的兒子，那位被烈日曬得赤紅熱血的彪形大漢亦禁不住流下男兒淚。而遠角那台八十年代的收音機卻在此時此刻播放著沒有共產黨便沒有新中 國‧‧‧

失敗的愚民教育

一直以來，中國的教學制度便包 含著所謂的思想教育。甚麼馬列寧主義、甚麼共青小先鋒，由小學開始，學校一直嘗試灌輸一種帶有宗教意味同時欠缺邏輯論證的愚民思想。配合網絡媒體的資訊封 鎖，國內的學生往往無法得到一個相對廣闊的角度觀點。習慣於單一的思考模式，討厭具有個別立場的意見，凡事先有結論而後硬加分析。沒有疑問的學生，是黨最 忠誠的學生。

但是，黨失敗了。

「中國政府是一個進步無私的執政集團。」你不會信，我也不會 信，黨政府更不會信。更莫說學生需要相信。當然黨政府不至白痴如此（只有我們親愛的特區政府才會擦鞋拍馬屁到如斯模樣），他們採用的教材也不會如此直接。 一點點地灌輸，讓學生一點點地吸收。或多或少，學生較易接受。

但是，黨失敗了。

首先讓我定義失敗。失敗在這裡的意思是：黨政府未能成功引領學生走進黨的思維邏輯裡。最主要的原因是黨提倡的拜金主義。

八九民運以後中國一直堅持經濟強革。大量引入資金、放寬外國企業進駐的要求，加速興建基建設備等等，試圖以經濟成果麻目那些渴求政治改革的人。很大程度上黨政府是成功的，至少中共政黨至今仍然健在。

然而正正就是經濟改革，中共政府必須面對社會不穩的問題。貧富差距越趨擴大、地域主義逐步抬頭，金錢至上引致的有法不依，然後是仇富、仇外，最後是對現狀的不滿，並要求改革。到了這一步，中共不能不變。

當金錢不是唯一

對於財富的欲望，有人願意滿足現狀。可是只要有一個人，縱然是一千個人裡的唯一一個人不安如此，社會便可能出現動盪。

中 國，由始至終也是一個矇糊的概念。若然中國所指的是一個地理位置，那我們該以那一個時期的「中國」作為準則？若然中國所代表的是一種文化精神，那這種文化 精神是否仍然存在？若然中國所強調的是血源，那中國的少數民族、外族是否不是中國人？若然中國是一種多元民族和文化組成的有機社會，那中國人堅持統一的是 甚麼？

國之所以為國，因國中有家而家中有人，人和人的聯系組成了社會，而這個社會相信某種共同理念之時，國便可以存在。當 美國軍隊在中東犯下侵犯人權的罪責時，其國內媒體群起攻之，而人民亦不屑於此。原因十分簡單，美國軍隊觸犯的除了是侵犯人權的罪行，更重要的是他們「否 定」了美國人民堅信的核心價值。當然不同的美國人所相信的核心價值可能有所出入，但基本上，對人的尊重是被受肯定的。

而中 國呢？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理論上亦建基於憲法。然而憲法的地位卻低於人。當然此指的是某一個人。批林批孔、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等，國家的方向由一小撮 人所決定，更甚是這一小撮人可能只是一個人。在這情況下，一個人的理念就是一個國家的理念；一個人的欲望影響一個國家的衰旺。

愛一個明碼實價的鈔票，比愛一個難以理解的國家容易。愛國？先回答甚麼是國。

一場真正的愛國運動

於 我而言，這次的反日暴動或可能醞釀一場新的愛國運動。對於政改的呼聲，我們隱約地在人群中聽到。對於理性的討論、對於暴行的否定，對於貪腐的不滿、對於中 共的懦弱，人民開始有更多的要求。雖然打著反日保釣的旗號，但此時此刻，中共不得不回應。在這場風雨交加且烏雲密布的十八大前夕，中國再一次走到十字路口 之前。或者依然、或者不同，然而肯定的是我們都無可避免。

但願軍車並非用於鎮壓。但願明天會更好。

「短篇／遊戲」這不是歷史，這是遊記

寫一點無聊的幻想，滿足一下幼稚的狂想

「短篇／遊戲」這不是歷史，這是遊記

這是一篇關於那個神秘國度的遊記。雖然我知道「無圖無真相」，但很可惜，我真的無法提供照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也信了。

（一）悲慘神聖的一段歷史

這是一個被萬里長城緊緊包圍著的國度。據言一百年前，長城是這個國家的國王為了抵禦外族的入侵、保圍神聖的國土而動員了二十萬人不惜犧牲一切而興建 的。那二十萬個為國獻出生命的壯士，很遺憾最終死次北方的寒冷天氣之下。雖然長城背後有這一段悲壯的歷史，但國王相信，付出是沒有白費的。起碼到了一百年 後的今天，這條萬里長的長城成為了這個國家最吸引的景點。一百年來，相信國家已經收回成本。

回到這段歷史，我想說說這二十萬人的故事。當年該二十萬人由國都「河蟹市」出發前往北方時，沿途均受到了各地人民的熱烈迎接。人民相信，只要當長城 築 起，國家便無需再受那些野蠻又不講理的外國紅毛騷擾。背著人民的希望，那二十萬人浩浩蕩蕩而帶著微笑長征北方。抱著為人民服務的信念，他們並不希望領取國 家太多的資源而自備了厚外衣、僅夠三個月食用的口糧，和一臉微笑便上路了。當然，據歷史記載，這是他們的不歸路。

長城築起於長征後的三十年。當初浩浩蕩蕩那二十萬壯丁最終只餘下一千多人。在飢寒交迫之下，那千多人緊持完成國家的指示。當最後一塊磚頭被放置於城頂一刻，他們無一不感動落淚，雖然滿足的神情展現著充份的微笑。終於終於，他們都完成了黨的使命。

然而一場飢荒，那些長城壯士成為了黨的批判對象。由於國內連續三年出現旱災，大面積的農地失收，糧食嚴重不足，超過一百萬人因缺糧而餓死街頭，國內 一 遍恐慌，部份城市更出現人吃人的情況。為了解決國家面對的難關，黨便提出了大反省運動，希望通過自我反省檢討農作物失收的原因。而結果，北方最後的那千多 名壯士便因為「被反省」的原因而批鬥致死。奇怪的是當最後的壯丁站在刑台之上被自殺後，全國名地均出現不同程度的降雨。雨水沾濕了乾旱龜裂的大地，空氣亦 傳來一陣陣清新的味道，國家，重現希望。

由於黨的反省運動為國家帶來雨水，黨在國家的勢力不斷漲大。據史書記載，當年國家人口數目約為一億三千萬左右，但黨的注冊人數竟然超過四億，按照黨的說法，這是「黨的奇跡」，也是「國家的奇跡」。亦很自然，黨成為了國家的最大黨，而且比國更大。

另一方面，長城的築起使外族無法入侵。雖然戰亂減少，但人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改善。以往國家慣常把人民受苦的原因歸咎於戰爭，然而到了此刻，這藉口 再 不合用。為了國家的穩定和諧，黨通過了「微笑憲章」，指令國民要「多作微笑、多說好話」。而這一憲章的落實，本質地改變了這個國家的一切，不論是經濟、文 化、社會或傳統。唯一不變的，是黨的獨大。

而這個黨國，就是我提及的那個充滿著神話的國度：縱橫理想國（全名：縱橫人民理想國）。

（二）「微笑憲章」

對於縱國，國家的宗旨為「微笑」。黨相信，只有微笑才能帶來經濟的進步而只有經濟的進步，國民才能夠更多更多地微笑。「沒有微笑便沒有新縱國」是國 家 的口號，而「先讓一部份人笑起來」則是黨的口號。貫徹黨的理念，全國上下自「微笑憲章」通過後一直努力微笑：在旱災時微笑、在飢荒時微笑，在家園被拆毀時 微笑、在北川地震時微笑‧‧‧這個國家，無論面對多少災難都一直在微笑。人民相信，只要微笑難關總能捱過。所以當沒有米飯可吃時，他們會微笑。這是真的！

對於微笑，我相信你會感到困惑。「為何微笑能夠飽肚？」我知道你不相信，從前我也不相信，但當我嘗試以後，我就相信了。微笑是一種力量，也是一種精 神。當他們微笑，事實上代表了他們愛國，而愛國能夠飽肚，也能夠抵擋寒風狂雨，不然你怎能理解那二十萬人是如何捱過那三十年的大部份時間？最先死掉的是愛 國但忘記微笑的人。然後更多更多的人忘記微笑。雖然當時「微笑憲章」並未通過，但微笑的力量卻一直存在，如同真理，亦如同那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墨魚臺」。

當然，大部份人認識的是「多作微笑」的部份，但對國家最大的支持是「微笑憲章」的後半部份：「多說好話」。事實上縱國近三十年被記載的都是好話，而 孩 子學生認識到歷史，都是書本上詳列的好歷史。記得前文提及的飢荒嗎？史書稱飢荒的原因是人民忘記微笑，而當國家沒有足夠的微笑時，雨便不下太陽不起而捱餓 的孩子無人理。我曾經就這段歷史詢問過當地的大學教授，他認為「忘記微笑是人民受苦的原因」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說到無可爭議，我亦只好同意。或者因為他 看到我困惑的眼神，他帶著微笑地對我說：「這是縱國的邏輯哦！」然後便笑著離去。忽爾間，我明白到縱國是一個強國。因為「縱國」所代表的就是邏輯，而「微 笑」就如我們認識的原子模型，是無可爭議的。

（三）風起雲湧的愛國運動

一直以來，縱國和鄰近國家在領土主權問題上有一定爭議，其中包括「墨魚臺」一帶的島嶼。

由於日前太陽國刀橋都政府落實購島計劃（太陽國稱墨魚臺為占角諸島），引發了縱國一連串的反太陽運動。一時三刻，全國各地均風起雲湧。民眾的憤怒掩蓋了慣常的微笑。他們忘記了史書的教訓：「忘記微笑是人民受苦的原因」。沒有微笑，人民可能又要受苦了！我真替他們擔心。

在街上遇見先前訪問的那位帶著微笑的教授，我當然急不及待詢問他的看法。出乎意料之外，那位學者竟然說出「微笑和不微笑之間，有很大的討論空間」這 一 個打倒昨日的我的說話。「微笑嘛，有時也會累。我們都是人，我們都會哭。」接著他就地而哭，旁邊的群眾見此亦隨之，電光火石之間，整個城區的人也哭了！為 免引起注意，我稍稍地躲到牆角處。聽著耳邊一遍哀聲愁韻，對於縱國人，我衷心佩服。我深信，這是世界上＼甚或宇宙中最偉大的民族。

（四）縱國特色的風土人情

政治歷史說得太多，讀者您們可能會對縱國感對厭倦。但事實上縱國絕對比我們認識的任何一個國家更有趣，更奇妙！以下我就縱國各方面的風土人情作一情簡介：

吃與喝

「民以食為天」，在縱國，我們能夠品嘗到人間最神奇的食物。你唔信？等我話過你知啦！在縱國，你吃到的食物其實都不是真正的食物。不明白？嗯。你吃 過 雞蛋嗎？在縱國你吃到的都可能不是雞蛋。你放進口的可能是橡膠和樹枝制成的化合物、或者由石頭提煉的精華。用作調味的醬汁據稱以頭髮制成，新鮮的豆醬其實 是制衣業的副產品，而饅頭沒有麵粉、豬肉是鼠肉更加是平常得很！對於生活於白飯是白飯、芥蘭是芥蘭的我來說，吃在縱國是一個很特別的體驗。

玩與樂

縱國文化博大精深，這句說話我由細聽到大。但它真正的「博大精深」，並非我們在書本上能有所體會的。

你聽過那個古都洛羊嗎？它是一個千年古城，更被聯邦國承認為世界一級文化遺產。作為一個遊客，我一直希望能夠親眼目睹古城的舊建築，或古城牆。旅途 上 我遇上一位好心的女子，她願意無條件帶我漫遊這個綺麗古都，他城艷遇，我當然求之不得。據她介紹，洛羊最著名的是建國大廈，興建於公元前七億八千萬年，歷 久不衰，更為縱國歷史最悠久的建築，比首都的紅磚堡老三千萬年。對我來說這段歷史當然難以置信，但更難相信的我都相信了，信信亦無妨。

（五）理解縱國，了解我們的落後

由於字數所限，我無法再對這個有趣的國度作更多的分享。筆止之前，容我就無法提供更多資訊對讀者作最衷心的致歉。但理解縱國，可能有助我們脫離落後的困境。

記得我說過的「微笑憲章」嘛？微笑是一種力量，能夠改變一切；微笑更是一種哲學，能夠解釋一切。我們為何會感到痛苦哀愁？因為我們都不懂得微笑。雖 然 他們沒有真正的食物可以進食，但他們懂得微笑。雖然他們無法真正的表露情感，但他們依然微笑。面對不幸，他們願意接納，願意微笑。我認為，我們應該多多學 習。

我們生活的香港，無時無刻都面對著社會的不公，看到特區政府的無能腐敗，感歎著自身面對強權的無力，我們都不懂得微笑。記得有本土哲學家提出的快樂 抗爭嗎？他們提出的理念和微笑力量十分相似。正如我們面對強姦，無法反抗不如好好享受，即使加上SM滴臘甚或賣地割肉，我們不如微笑接受。縱然明知這是一 場姦殺，難道我們需要奪力一搏，力爭求存嗎？縱國那些微笑份子，不是生存得好地地嗎？沒有了尊嚴、沒有了理智，但他們依然微笑，依然愛國，難道你不明白 嗎？

每一天被逼被遷被拆被殺，人民依然好好的在活著，雖然他們每一個都沒有名字。他們相信，沒有國那有家。縱使他們知道這個國家正在拆掉活著的每一個家。

但願來生__做縱國人。



（謹以此文獻給願那些寧願飢寒交迫而死的烈士，和那些仍在默默耕耘的鬥士。您們的理念，不是那些只懂得微笑的人所能明白的。）

愛國暴徒/叛國英雄：一個荒唐的國度

這邊箱，特區政府以學生之名堅持不撤回國民教育；那邊箱，暴徒以愛國之名燒砸搶劫打人放火。在這個不可思議的年代，荒謬的國家沒有最荒謬；荒唐的國度只能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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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暴徒的愛國精神

「如果是我們中國人自已開的日本店，我們在不明情況的條件下去砸，那是我們有一些不對的地方，但是即便是不對，也是可以理解的，對不對？」一位參與示威的愛國份子在接受電視台訪問時，向我們展示了強國那種無敵的思考邏輯。而在這個瘋狂的國度裡，我想我能理解。

嘗 試代入那些愛國分子的思維模式裡，不難發現，此時此刻的中國正再一次受到日本鬼子的「強姦」。倭寇恃著西方邪惡的帝國主義和軍事武力，辱我中華，侮我土 地，不願做奴隸的我們當然要站起來發出最後的吼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雖然看不見敵人，但敵人可以制造，嗯，就那一家日本壽司店吧！

然後，就是看得見的燒砸搶劫。最後當然要微博一下，弘傳偉大的愛國精神和我搶到的勞力士，並衷心祈求反日沒有完結的一日。明天趕早車到長沙看看能否多搶幾隻，讓我好好考順父母！還我釣魚島！活捉蒼井空！

愛國/精神病

嗯。如果要我相信佢地係真心愛國架話，我諗一係我有精神病，一係就佢地有精神病。而我覺得前者既機會係大D。我有精神病。

「愛國」這個行為，根據中方用語，應可視為中國同志無可爭議的神聖任務。任何一個中國人亦應抓住這次歷史難得的機遇盡其所能地愛國，犧牲小我竭盡所能建設新中國。當然不少得要提防境外的外國勢力，並重拳打擊任何帶有政治目的的滋事行為。

強國下的愛國行動

根 據以往經驗，國內的反外示威往往會把外資企業作為針對的對像。四年前反外示威目標是法國的家樂褔，今年反日的目標卻擴大至全國大小上下任何帶有「東洋」味 道的東西：壽司店、三稜汽車、Canon相機、可能是日本人的人、Cosplayer、屈臣氏、秋田犬（？！）、韓式餐廳、肯得基、勞力仕、穿著紅白上衣 的人、美女、路過的富家公子、外國記者‧‧‧

若然荒謬指的是錯得離譜，容忍這種荒謬存在的人更為荒謬。

愛國暴動背後的邏輯

在這種情緒高漲的愛國運動（暴動）下，唯一能夠阻止事情變得更荒謬的只有政府。

打人、搶劫、縱火、強姦，法律上是罪名、道德上是罪惡、信仰上是罪過、邏輯上是罪行。縱然行動背後所持的是一個神聖的理由，罪行是無法寬恕的。犯法的人沒有受到法律制裁，受害的人只能默言接受，這個社會必定走向滅亡。

當然，在一個沒有法律、沒有信仰更沒有理性邏輯的社會，依賴道德不如依賴自已，依賴自已又不如依賴金錢。到了最後，物質便成為存在的唯一目的。

愛國只是一種理由，讓我得到所有。

叛國英雄 – 那些能夠保持理性而又能勇於表達的英雄們

「戰爭、地震、水災，我們都過去了。這不是法西斯，我們的領士從不是靠打、砸、燒，這不是文革，我們的奧運會全世界都看了。請停止傷害，我記得，我們的祖國充滿愛。」（*她筆下的愛刻意用上繁體字，她比別人多了那顆早被遺忘的心）

據 稱該女子的標語被某中年男子撕破，而她只能無力凝望那暴徒的離去。雖然未知真偽，但我卻極為痛心。作為一個中國人（嗯，我承認我是中國人），我只會站在那 些烈火燒不到的位置，隔岸觀火；我只會大聲地恥笑那些傻B們，onX99。但我從不會去想我能夠改變甚麼，更遑論做甚麼。

對於那些愛國暴徒，和那些笑而不語的人，我更敬佩那些勇於表達而無懼社會冷態的人。衷心祝願那些追求公義、信奉真理的人能夠免被傷害。在這個荒蕪的國土，那眾少數是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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