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1日 星期四

寫在活著之時



悲慘世界插圖
「芳汀的故事說明什麼呢?說明社會收買了一個奴隸。向誰收買?向貧苦收買。
向饑寒、孤獨、遺棄、貧困收買。令人痛心的買賣。一個人的靈魂交換一塊麵包。貧苦賣出,社會買進。」 - 悲慘世界

醒了,在午後晚飯前的這個時間。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憂傷圍繞在腦海之內。突如其來的無力,無可奈何的悲鳴,剎那間,好像一切也不再重要。

是惡夢吧。醒來時臉頰上分不清汗水淚痕,而急促的呼吸仍未回復平靜。喘著氣,竭力回憶夢裡的一點一滴。拳頭仍然緊握,但揮之不去的恐懼卻仍盤踞四周。對於恐懼,我想我仍然是反抗不了吧。但夢終會醒,夢裡的驚恐亦無可避免地隨風消逝。片刻的傷感並不哀傷。哀傷的,是現實比夢境更可怕。

 
窗外傳來陣陣微風,帶點涼意,帶點浪漫。從前我就喜歡初秋,初秋總是溫柔憂愁,總是令人憐憫的。相比於寒冷的冬,秋是溫文;相比於酷熱的夏,秋是爾雅。夢醒之時感覺如秋,也許是妳對我的最大安慰。

放在床邊的,是昨夜睡前重看的《悲慘世界》。輕裝本把原來大部份的情節簡化成約一萬字的小書,雖然情節不改,但過份跳躍的文字始終削弱了劇情的張力。歷經一夜惡夢,醒來後,我仍然記得的只是書中的大約。那些正邪傷感、那個悲慘世界,在活著的我們的這個世界,大概也相差不大。或者過了二百年,我們活著的這個世界根本悲慘依然。貧困低賤的仍然貧困低賤,絢爛華麗的仍然絢爛華麗,不同的是大家也能買到iPhone,不同的是我們都不知道我們的貧困低賤。

攝於柏林留學時
有時候,我很想反抗。反抗什麼好像不太重要,但我希望改變,改變我活著的這個世界。孩童年代我總不明白為何有人需要捱餓。我以為吃喝是人之必然而從沒想過即使一個地方城市如何富裕,原來仍然有人為了三餐而亡命工作。那時網絡還未普及,對於世界,大部份的認識來自電視節目。雖然今天想不起當時有什麼畫面情節是特別記憶猶新的,但對於富有而高尚的人,不知為何,我總是感到十分討厭。

到了高中修讀經濟時,我認識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張五常。他說,只要遵從經濟原則,貧窮的人能夠改善生活,弱勢的人能夠被社會接納。經濟學不能致富,但只要遵守市場原則,大致上,社會很多問題亦能解決。或者有人說我在扭曲張大師的思想,他不是這樣說的。但於我則無關重要。我看到的不是一個歌舞昇平的世界,我看到的是恆指在高開而老人在推車拾紙皮。

世界可以改變,完全無暇的烏托邦亦非痴人在說夢話。一萬年前的人不會想像一萬年後世界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這個烏托邦會如何運作,但我深信,這未必是一個夢。雖然我知道,在我有生之年,這個夢不會實現。


也許我只是一個睡在床上百病纏身的浪漫主義者,但也是這種浪漫,我才有活著的理由。想比起那些醜惡得教人作噁的樣子,你和妳的微笑、他與她的堅持,世界仍然如此可愛。朝著夢想出發的青年、赤腳上學的孩子,抱在懷內女兒的微笑、得到新衣過年的農民‧‧‧活著,也許是一種真正的浪漫。若然活著但討厭活著,我想才是真正的死亡。
攝於柏林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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